在集市停留的最后一天,诚实找到了往那位寡妇村里送货的人。父亲将写好的信拿来,又数了一遍钱。钱摊在桌上,不大的一堆,却使他数得比从前满盒金币还慢。
“这些寄去,还差多少?”克里斯问。
父亲将账纸推给他。“这笔是布钱,这笔是短了的部分,还有来回找人的费用。现在能还大半。”
克里斯替他核了一遍。母亲坐在旁边,发现丈夫将一笔路上买粮的钱也放进去了。他不愿再取出来,仿佛多留一枚,认错就少一分诚意。
克莉丝汀娜轻轻按住账纸。“该还的要还,答应以后还的,也要说实话。可是你不能将孩子下几天的饭钱一并送去,再指望别人替我们负担。”
父亲脸红了。这一次,他没将她的话当作拦阻,只请诚实和该处的主人一起帮忙,算清路上必须留多少。
信重写了一遍。父亲说明当年怎样少量了布,没有将责任推给伙计。他把已经寄去的数目写明,又留下往后能联系到他们的接待处,答应安顿下来就继续偿还。
克莉丝汀娜也写了一段,说自己从前知道店里有人受委屈,却只关心生意好不好。她没有要求那位母亲读后立即原谅他们,只请对方把不对的数目指出来。
封口时,丈夫的手停住。“我怕她把这封信给别人看。”
克莉丝汀娜望着桌上的钱。“我也怕。”
他们一起坐了一会儿。门外有个客人抱怨饼太小,厨房里的人正在解释今天面粉的价钱。这些声音都很平常,没有谁为一封认错的信停下来。
诚实读了一句经文,说遮掩自己罪过的,不能亨通;承认并离弃的,必蒙怜恤。“主叫我们活在真光里。真光会照见羞耻,也会让我们不再靠遮掩过日子。”
父亲终于封好了信。克莉丝汀娜看着送货人将它收进袋里,心里一阵发空,也有一点安稳。信已经不是一张让别人称赞他们的纸了。它去到一个真的受过损失的人那里,会有他们不能安排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