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处岔路有三条道,克里斯习惯地先走到路牌前。克莉丝汀娜跟上两步,叫住他。
“你可以告诉我们你记得什么。”她说,“但不必一个人负责选对。”
克里斯拿出地图,指着中间那条山路。大勇查看了路牌,又向迎面来的送粮人问过雨后的路况,才带大家过去。男孩将地图收起来时,动作慢了一点,像忽然少了一件该一直抱在手里的东西。
走到水边,克莉丝汀娜听见丈夫对大勇说:“如果城里还有人没出来,是不是我们走得还不够?”
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隔壁那个爱唱歌的女人没有跟来。她临走时还说,这一家人过几天就会灰溜溜地回来。克莉丝汀娜气过她,也在夜里想到她的窗户,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开。
大勇请他们看送粮人带的名册。接待处仍在往可以到达的地方送信,也有人在城外指路。旧城区有些地面已经不能安全接近,不能叫孩子再回去。
“我们可以继续传递消息,接待愿意来的,也为留下的人祷告。”他说,“但你不能替别人信主,更不能用家人的性命,证明自己已经悔改得够真。”
克莉丝汀娜听见“家人的性命”,不由得看了儿子一眼。克里斯正在水边擦鞋,妹妹拿着一根短草,告诉他草上的虫子怎样倒着爬。他们这会儿都没有看地图。
她写下邻居的名字,将自己如今在哪里、沿路哪里有人接待,一项项说清。信末没有写“你一定要听我的”,只写:我从前也不愿听。你若愿意离开,我们会帮你找路。
送粮人答应将信交给城外的接应处。克莉丝汀娜看着他走远,仍然难过。她将难过说给主听,没有叫儿子替她保证那位邻居一定平安。
再次出发时,大勇走在前面,丈夫照看后面的行李。克里斯和妹妹一起走在中间。克莉丝汀娜数了数大家的人数,才发现怜悯正等着替她扶稳水袋。
她把水袋递过去,空出来的手终于能轻轻落在女儿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