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,克里斯读完那行字,没有把信还给母亲。他叠好,放进了自己的小袋。
“那天我吃了一小块面包。”他说,“后来在沼泽里,鞋也掉了。”
克莉丝汀娜的手停在水壶上。她很想说一句“怎么这么不小心”,话到了嘴边,又咽回去。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克里斯说起援手,也说起自己怎样以为再也爬不出来。他讲得并不快。母亲替他倒水,坐着听完了。
一家人正准备去见善意,院外忽然有人喊,说最后一辆送人的车到了。车上有几个从毁灭城附近村子来的人,赶车的是警醒。车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,裙边沾满泥,怀里抱着一包针线和旧衣服。
克莉丝汀娜认得她。姑娘叫怜悯,常替城南的人缝补衣服。她也替克莉丝汀娜做过一条围裙。有一回,克莉丝汀娜嫌线色不够好,叫她拆了再缝,却忘记付第二遍的钱。
怜悯站在门外,不肯跟其他人一起进来。“我只是帮忙送一位老太太。”她说,“她的家人在里面,我看她到了,就可以走了。”
“回哪里去?”克莉丝汀娜问。
怜悯低头看鞋。“还没想好。”
警醒解释,他们在村口遇见她。她已经将老太太送上车,听说车上的人要经过窄门,就一路跟来了。她听过那位王,却没有像克里斯一家那样,得到儿子亲自送回的消息。
“也许这里并没有叫我。”怜悯说。
克莉丝汀娜想说“当然叫了”,却发现自己昨天也问过差不多的话。她没有把姑娘推进门,只陪她走到木牌前,将善意昨夜说的话重新读了一遍。
“你想向救主求帮助吗?”她问。
怜悯点点头。“可是我带来的,大半是别人的东西。我没什么能送给王。”
“我也没有。”克莉丝汀娜说。她的手碰到钱袋,想起那条围裙,“还有一件事,我欠你一份工钱。”
她说清是哪一次,将钱交给姑娘,又问数目够不够。怜悯看着她,像第一次发现这位太太也会等别人回答。
“这笔钱是我该还的。”克莉丝汀娜补上一句,“不是叫你收了,就得听我的话。”
院里的人来接老太太。怜悯替她把毯子盖好,回到门边,终于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