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门里的灯已经添过两次油，克莉丝汀娜还没有睡。
她坐在床边，膝上放着一封折旧了的信。信是克里斯第一次托人送回家的，纸角被她摸得发软。有一句话，她从前读得很快，现在却怎么也读不过去：妈妈，我找到有人肯帮助我们的地方了。
邻床上，女儿抱着布兔子睡着了。靠窗的床属于克里斯。他把鞋整齐地放在床脚，睡着时，两只手终于不再紧紧抓着衣服。丈夫在外间整理明天的食物，偶尔传来袋口绳子碰到桌面的轻响。
他们都出来了。院墙倒下时，他们已经不在屋里。可克莉丝汀娜一闭眼，还是看见从前那面镜子。儿子站在她身旁，抱着一本旧书。她没有听完，就转过身去，问哪条项链更好看。
她将信折起来，又展开。那时候，他才十一岁。
桌边有一块干净的布，是她白天替女儿擦脸用的。她拿起来，想将信上的一个泥印擦掉，擦了两下，才发现那泥已经干在纸里了。
“还不睡吗？”丈夫走进来。
“我在想，他走的那天，吃早饭了没有。”
丈夫望着信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坐下来，说：“明天问问他。”
“我怕一问，就得听见许多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。善意端来一壶热水，看见她手里的信，便将水放在近处。克莉丝汀娜问：“我到这里，是不是太晚了？他那么早就肯走，我却等到房子真的要倒了。”
“你已经承认从前错在哪里了吗？”善意问。
她点头。“可我想让从前那一天再来一次。”
“我们不能叫昨天回来。但救主能赦免今天向他认罪的人。你不必先把过去变好，才来求他。”
“连我这样，听见了还装作没听见的人？”
善意指着门里挂的一小块木牌。“主耶稣说，凡到他那里去的，他总不丢弃。你来这里所能靠的，是他的应许，不是你来得够早。”
他没有替她把信收起来。克莉丝汀娜低下头，第一次没有只求上帝让家里平安。她承认自己爱热闹，爱别人说她过得好，常常不愿听那些会使她不舒服的真话。祷告很短，中间停了几次。
善意走后，她在信的背面写下一行字：我从前没有听。现在，请你慢慢告诉我。
她把纸放到克里斯的鞋旁，吹灭了床边的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