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城，克里斯才知道，路并不会一直照着他想好的样子走。荒地上有许多浅浅的车辙，有些往东，有些往西。他把羊皮书卷拿出来看，又抬头找那一点光。雾散了一些，光却看得更不清了。
背后传来喊声。两个邻居追到城门外，一个叫固执，一个叫易变。固执走路时连脖子都很少转，易变却不停看路边的花和远处的鸟。他们原本是来劝克里斯回家的。
“你才十一岁。”固执说，“怎么就觉得自己比全城的大人都明白？”
克里斯的脸热了。他没有觉得自己明白很多，恰恰相反，他有太多事不懂。“我看见了裂缝。”他说，“我想找人帮忙。”
“裂缝补上就行了。你爸爸不是已经说过了吗？”
易变却问起远处的城。克里斯把旧书里的话念给他听，说那里不靠金币决定谁能进门，也没有人因为衣服破，就被赶到外面。“那我也去。”易变说，“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带点好东西。”固执听得直摇头，转身回城去了。
有了同伴，克里斯的心轻了一点。易变走得很快，一路问天城有多大，花会不会常开，又催他再多读几段。克里斯低头找书页，两个人都没注意，脚下的草地已经变得又湿又软。
易变先滑了一下，克里斯伸手去扶，两个人一起掉进泥里。这地方叫灰心沼泽。泥水没过他们的膝盖，再往前，就是更深的地方。克里斯背上的包袱吸了水，把他压得几乎站不住。
“你不是说那是条好路吗？”易变叫起来。
“我们还没到。我不知道这里有泥——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！”易变甩开他的手，朝靠近毁灭城的一边爬去。他抓住草根，好不容易爬上岸，连掉在泥里的鞋也不要了。“我要回家。你自己去吧！”
克里斯想追过去，可包袱把他拖向另一边。他试着拔出脚，一只鞋却留在泥里了。他越着急，身子陷得越深。也许固执是对的，也许爸爸是对的。他连一片草地都走不过去，怎么能救家人呢？
泥水碰到了他的下巴。他努力抬起头，大声喊：“帮帮我！”
岸边有人停下来。“我叫援手。把手伸给我。”那人蹲下，将一根结实的树枝送过来。克里斯抓住树枝，对方把他一点点拉到浅处，再握住他的手，扶他上岸。
克里斯坐在草地上，喘了很久。他又羞又难过，不敢去看那人的脸。援手却先替他倒出鞋里的泥，还找来一块布，让他擦眼睛。
“这里有踏脚石。”援手指着水面，“可人一着急，就看不见了。你先喘口气，再看看前面。”
克里斯顺着他的手望过去，果然看见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。它们一直通向离毁灭城更远的岸。他向援手道谢，握着树枝站起来。鞋里还是湿的，走一步就响一声，但脚下终于有了能站稳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