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开以后,怜悯和几个老朋友来陪她。大勇也回来了,头发中多了银色,站在门边,仍像当年那样,先问人需不需要坐一坐。
克莉丝汀娜没有把所有人叫来,检查他们往后会不会把日子过好。她请丈夫坐到近处,与他一起读了主的应许。随后,她握住儿子和女儿的手,承认自己舍不得,也告诉他们,不必因为她要离开,就把往后的喜乐当作对不起她。
克里斯坐在床边,已经是个成年人,却仍把母亲的手握得很紧。“我当年回去,是想让我们一直在一起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回答,“你把路告诉了我。后来,我也学着自己信靠主。最后这一段,你不能替我走,也不用再把我带回去。”
他低下头,眼泪落在两人手上。她没有叫他别哭。
女儿拿来那只旧布兔子,放在枕边。兔子的耳朵已经软得立不起来,身体里有好几处不同颜色的线。克莉丝汀娜摸了摸,笑着说,这些针脚比城里最好的衣服还值得留下。
后来,她觉得自己来到河边。家人与朋友陪她走到水前,远处的天城比从前更亮。她听见水声,心里忽然又起了一点怕:若到了最后,才发现自己还不够好呢?
这念头她认得。它曾在窄门外,也曾在十字架下,叫她一直计算自己还差多少。
“你所倚靠的是谁?”大勇在岸上问。
克莉丝汀娜没有回答自己照看过多少旅人,也没有说这些年少犯了多少错。她说:“是为我死、又为我复活的主耶稣。我没有别的可以带到王面前,只有他为我所成就的。”
河水碰到脚边时,她记起圣经的话:无论是死,是生,都不能使我们与神在基督耶稣里的爱隔绝。她仍不知道每一步有多深,却知道接她的那一位是谁。
她转身向家人告别,随后往光里走去。河对岸的使者来迎接她,天城的门为她打开。那里不再有罪与死亡,也不再有疼痛和眼泪。她所信靠的救主,接她进入永远的家。
床边,克里斯握着母亲的手,听见她最后一次轻声说出主的名字。屋子安静下来。父亲俯下头,怜悯扶着女儿,窗外的风经过树枝,仍和每个秋天一样。
他们哭了很久。知道她与主同在,没有使离别变成不痛的事。朋友们留下照看年老的父亲,预备饭食,陪家人祷告。那几天,谁也没有因为说得出天城的应许,就催另一个人快些高兴。
过了些时候,克里斯整理母亲留下的东西,看见那封旧信。信背面的字仍能看清:我从前没有听。现在,请你慢慢告诉我。
他的孩子从门边探进头,问他在看什么。克里斯把椅子拉近,扶孩子坐好,慢慢讲起一座灯火通明的城,一个不肯听的母亲,还有一位始终肯听他们呼求的救主。
傍晚,有旅人敲门。厨房里有人应声,年老的父亲叫他们把灯添亮一点。
克里斯收好信,去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