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睡地前的路口，一位衣着整齐的女人坐在软椅上。她旁边摆着果汁和新面包，还有几张铺好毯子的床。牌子上写着：疲倦的母亲，可以在这里歇息。
她叫泡影夫人。看见克莉丝汀娜，她立刻起身，像已经等她很久。“你一路照顾这么多人，总该有人照顾你了。”她说。
克莉丝汀娜听见，心里一软。她确实累了。昨晚女儿踢被子，多惧又做了噩梦，她起过几次床。丈夫后来替了她，她也没有睡够。
泡影夫人叫人倒果汁，又说自己能替他们安排住处，给丈夫一份轻省的差事，给孩子最好的衣服。条件很简单：不必总读那些讲罪与审判的话，不要为了守诚实的规矩，把生意和人情弄得难做。
“你已经吃过那么多苦。”她轻轻说，“那位王若真爱你，总该让你从现在起事事顺心吧？”
克莉丝汀娜望着近处的床。女儿已经打起呵欠，怜悯也疲倦得不想说话。她想，先坐一会儿，后面的条件不答应，不就好了？
大勇却请大家看地图。这里已经进入迷睡地的边缘，床铺恰好摆在警告记号后面。为真理勇敢站到队伍后方，提醒他们不要散开。
泡影夫人笑起来。“一块木牌，难道比一个肯帮助你的人更可信？”
克莉丝汀娜低头，看见果汁杯里晃动的倒影。她忽然想起毁灭城的灯，也想起那句“先把脸洗干净，今晚有蜜糖饼”。从前她就是这样，拿一点舒服，叫孩子不要再说令人不安的真话。
“肯照顾我的人，不该叫我离开救主的话。”她说，“我需要休息，可我也需要他。”
“你连孩子都不心疼？”
丈夫从后面走上来，将行李重新分好。“孩子和她，都由我们一起照看。咱们去能安全休息的地方。”
克莉丝汀娜向他点头。离开时，她没有因为拒绝了诱惑，就忽然不困。大勇将队伍排紧，请最疲倦的人走在有人能照应的位置。他们一起读那句经文：人就是得到全世界，若失去了生命，又有什么益处呢？
泡影夫人的椅子渐渐看不见了，香甜的气味仍追着他们走了一段。克莉丝汀娜握住女儿的手，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