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外的草地上,一个老人靠着包睡着了。他的帽子盖住脸,手边放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。大勇怕他着凉,走过去叫醒他。
老人睁开眼,先握住拐杖,看清眼前的人,才慢慢松手。“我还以为又有人来拿东西。”他说。
他叫诚实,已经走过不少路。他听说他们是从毁灭城出来的一家人,便问克里斯父亲从前做什么买卖。
“布匹和粮食。”父亲说。
诚实点头,问了一个铺子的名字。父亲说正是自己那一家,老人便摸着帽檐,沉默了一会儿。帽沿下面露出一小块褪色的蓝布。
“前两年,我替村里的寡妇买过一匹布。”他说,“按价钱,该够她和孩子做冬衣,展开后却短了一段。店里的人说,是我自己算错了。”
克莉丝汀娜看向丈夫。她看见他的耳朵慢慢红了,想起从前他回家说某个客人太会计较。那时她只问,那天总共赚了多少。
“有可能是伙计——”丈夫开口,又停住。
诚实没有逼近,只坐在草地上等。孩子们站在不远处,女儿手里还拿着刚拾到的树叶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丈夫说:“我叫他们量布的时候,将尺子挪一点。我知道。”
风吹动老人的帽沿。他没有夸奖一句“你肯认就好”,只说那位母亲后来把自己的衣服改给了孩子,冬天常常裹着一条旧毯。
“她如今住在哪里?”克莉丝汀娜问。
诚实说出村名。丈夫找出纸,请他写下地址,又记下布钱和短缺的长度。他身上剩的钱不算多,接下来的食物也要留足,可这一次,他没有先说以后再算。
“到了能送信的地方,我先寄能还的。”他说,“欠下的也写清,慢慢还。”
大勇让他们读圣经里撒该的故事。撒该蒙主接纳,便愿意归还骗来的钱财。“赔偿不是买赦免。”他说,“但真悔改的人,不会把‘主已经赦免’当作留下别人东西的借口。”
诚实愿意和他们同行。他将帽子扣好,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。克莉丝汀娜伸出手,老人接住了。她知道,这一路有些真话会让人难受,却不想再用一顿好饭、一阵笑声,将它盖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