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比上山还要慢。女儿的脚刚好，大勇选了有扶手的一段，让大家一个接一个走。克莉丝汀娜开始觉得慢也有好处：她终于能看清路边细小的花，而不只盯着还没走完的山。
谦卑谷里有个牧羊的孩子。他坐在平石上补笛子，羊在旁边吃草。他的外衣很旧，午饭也只有面包和一小块奶酪，嘴里却轻轻唱着歌，说有主看顾的人，不必靠别人的称赞才知道自己有福。
克莉丝汀娜听着，想起自己从前藏起来的一件衣服。那衣服只旧了一点，她却怕邻居发现，便叫缝补的怜悯从后门来。如今，怜悯就在她身边，衣角的一块补丁被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没有住过更大的房子吗？”她问牧童，问完才觉得不妥。
牧童笑了。“我去过山上的宫里。那儿很好。这里的草也好，羊吃饱了，就不爱乱跑。”
他把奶酪切开，要分给孩子们。克莉丝汀娜没有叫他先留着，怕别人知道他们接受了一个穷孩子的食物。她谢过他，拿出自己带的饼，几个人便在石边一起吃。
大勇指着谷里一处旧战场，说克里斯曾在这里受过攻击。克里斯没有立刻接话。母亲看见他的手握紧，便问今天要不要经过那块地方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想讲打斗。”
他们绕过散在地上的旧碎片。克里斯只说，自己当时把剑掉了，后来有人来帮他包扎。父亲站在他旁边，听完说：“这次我们在。”
临走前，大勇读了一句经文，说神阻挡骄傲的人，赐恩给谦卑的人。女儿问谦卑是不是总说自己很差。
“不是。”大勇回答，“是知道自己的一切好处都领受于神，不必抬高自己，也肯听真话、肯服事人。像今天，我们受了这个孩子的款待，就可以好好道谢，不用假装只有我们能给别人东西。”
山谷里很静，牧童又吹起修好的笛子。克莉丝汀娜回头挥手。那孩子没有问她的裙子是哪里做的，也没有问她从前住多大的屋子。她沿着溪水走了一段，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