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斯家的院墙,用新灰补了三块。最大的裂缝却越过补好的地方,一直伸进屋里。桌脚下垫着一片木头,花瓶被搬到墙角,妹妹的布兔子坐在空椅子上。

母亲看见他,手里的布掉到地上。她走过来,抱住他很久。克里斯准备了一路的话,一句也没说出来,只是把脸靠在她肩上,听见她不断叫自己的名字。

妹妹从后屋跑来,抓住他的衣服。“你真的回来了!”她望着他身后,“包袱呢?”
克里斯蹲下来,先告诉她碗是自己打碎的,再说对不起。妹妹低着头,过了一会儿,才小声说:“我那天很难过。”他点头,等她把话说完,没有急着叫她原谅。
父亲站在桌边,脸色很不好。他手旁放着克里斯的第二封信。“我读了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补好墙,你就可以回来了。”
“现在不只是我们的墙。”克里斯说。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领他看后屋的地板。那里已经翘起来,窗也关不上。几天前,邻家的房子倒了一半,父亲看见了,回来后却还是告诉母亲不要担心。“我怕承认以后,就得离开。”他说,“店铺,还有我存的那些东西……”

克里斯没有回答“早就告诉你了”。他拿出地图,指给父亲看,哪个地方可以喝水,哪个地方有人接待。他又将警醒请进门,让这位大人讲清城外能看见的变化。
警醒说话时,屋里响起一声很轻的裂响。母亲下意识抱紧妹妹,父亲也望向那条延伸到门框的缝。他们这次都没有把视线转回首饰和钱袋。
“得走。”母亲说。
父亲没有再反对,却拿出一只沉重的金币盒。克里斯看着那只盒子,想到银矿的洞口。“我们要给妹妹带水,也要带能走路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这么重,谁一直提着?”
父亲将盒子放下,选出路上可能用到的一小袋钱,再将食物和衣服收进包里。他打开抽屉,摸到那封信,突然停住。“你当时叫我去看墙,我应该去的。”他说。


克里斯抬起头。父亲的目光这次没有经过他,去找桌上的金币。“你有做错过的事,也不等于你说的话就都不值得听。”
收拾好东西以后,他们去敲邻居的门。有人立刻出来,有人要先去取钱,还有人说天塌下来也不走。母亲把自己亲眼见到的地板讲给他们听,父亲负责确认屋里有没有走不动的老人。克里斯和盼望将愿意离开的人带到街口。
其中一户的门被歪掉的框卡住,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。警醒和父亲找来工具,一起将门打开。克里斯接过那家人的水袋,让他们先扶老人出来。他终于不是站在每扇门前,等大家承认自己正确;他开始做眼前最需要做的事。

队伍来到城门时,地底又传来响声。这次,谁也没有用音乐盖住它。父亲将最后一袋东西绑到车上,转身握住妻子和女儿的手。克里斯走在他们前面一点,隔一会儿就回头,确认家人仍跟着。